简短回答:真实人物田禹治与小说在“出逃”一段分道扬镳
田禹治是史料中有记载的真实人物。小说《田禹治传》写他用道术逃出朝廷,从这一段起,小说与传说明显分开。《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的“田禹治”词条开头这样写道:“朝鲜前期出身汉城的士人,据称精通幻术与技艺,善于役使鬼神的道教人物。”
同一部辞典的“田禹治传”词条把田禹治视为真实人物。词条写道,田禹治大概生活在中宗时期。词条还评价这部作品是“真实人物的来历经由传说演变成小说的作品”。
可以认为,这一评价说明田禹治的故事有三个层次。最底层是真实人物,其上是文献中的传说,最上层是小说。因此,田禹治施展道术的故事,与其说是人物记录,不如说可以放在传说这一层来读。
《青庄馆全书》与《五山说林》中嘉靖年间(1522~1566)的田禹治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介绍了多种有关田禹治的文献记载。首先是《青庄馆全书》所收的《寒竹堂笔记》。文中说,田禹治在嘉靖年间(1522~1566)用道术预防了瘟疫。嘉靖年间大致跨越16世纪中叶。
其次是《五山说林》中的故事。在这则轶事里,田禹治死后仍与活人相见。
这两则记载都把真实人物的名字和道术故事放在了一起。这说明,“见于文献”与“内容真实发生过”是两回事,需要分开考察。有关田禹治的“记录”,本身就可以看作已经包含传说的记录。
《於于野谈》中的空棺与道教尸解法
《於于野谈》写到了田禹治之死。田禹治以邪术蛊惑百姓的罪名,被关进信川狱。他死在狱中后,太守将他暂时埋葬。后来亲属想迁葬,挖开了坟墓。据说墓中没有尸体,只剩一口空棺。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对此写道:“这与道教的尸解法相通。”辞典还介绍了其他传说。一则说田禹治把饭喷出来,变成了白蝴蝶。另一则说他为了摘取天桃,顺着草绳爬了上去。辞典认为,这些传说与韩国道家的脉络有相通之处。
辞典的“田禹治传”词条把文献中传说的基本内容概括为两点。一是田禹治施展道术,二是他死后又再次出现。前面提到的《五山说林》轶事和《於于野谈》中的空棺,可以说都与第二点相合。按照这一概括,零散的轶事可以归到这两条主线下来读。
传说与《田禹治传》的分岔:不死于狱中,而是逃出朝廷与黄金大梁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的“田禹治传”词条指出了小说与传说的不同之处。辞典写道:“与传说不同,在《田禹治传》中,田禹治虽犯下谋反之罪,却用道术从想要捉拿并处死他的朝廷中逃脱。”小说里的田禹治没有被抓住处死,而是凭道术脱身。
还有一段值得留意。田禹治假扮天上的仙官,让国王献上黄金大梁。辞典写道,这一情节在各个异本中都有。辞典还认为,这一段批判了王朝的权威。
把两条脉络逐项对照,情况如下。依据文献:传说散见于《青庄馆全书》《五山说林》《於于野谈》,小说则以异本流传。道术:在传说中表现为预防瘟疫、白蝴蝶等轶事,在小说中则用于逃出朝廷、假扮仙官。结局:《於于野谈》以死于狱中和空棺收尾,小说则走向逃出朝廷。这样看来,小说可以读作把同样的道术用来对抗权力的故事。
版本各异的田禹治:京板37张本(1847)与新文馆本(1914)
《田禹治传》以多种异本流传。《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说明,比较各异本,可分为三个系统。即一蓑文库本系统、新文馆本系统和金东旭本系统。一蓑文库本开头多出一段内容,写田禹治本是天上的仙童,下凡到了人间。在金东旭本中,田禹治生为江原道江陵地方官奴之子,后来提升了自家门第的地位。
维基文库(Wikisource)的“田禹治传”页面介绍了各版本的年代。京板37张本出版于1847年,是京板本中最早的版本。新文馆本刊行于1914年,是活字本中最早的版本。据辞典记载,在京板37张本中,田禹治拜花潭徐敬德(1489~1546)为师。田禹治由此成为道士,也成为道脉中的一员。
这些差异说明,小说里的田禹治并不是单一的人物形象。他的出身、师承和家世,在各版本中写法不同。因此可以认为,谈论小说中的设定时,应同时说明是哪个版本。关于人物与作品的解说,可直接阅读《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的“田禹治”“田禹治传”词条;版本介绍可直接阅读维基文库的“田禹治传”页面。
| 文献·版本 | 类别 | 有关田禹治的要点 |
|---|---|---|
| 《青庄馆全书》之《寒竹堂笔记》 | 传说记载 | 嘉靖年间(1522~1566)用道术预防瘟疫 |
| 《五山说林》 | 传说记载 | 已死的田禹治向活人借走《杜工部诗集》 |
| 《於于野谈》 | 传说记载 | 被关进信川狱后死于狱中,迁葬时只剩空棺 |
| 京板37张本(1847年出版) | 小说版本 | 拜花潭徐敬德为师,成为道士和道脉中的一员 |
| 金东旭本 | 小说版本 | 生为江陵地方官奴之子,提升了家族地位 |
小结
把田禹治的故事当作层层叠加的结构来读,会看得更清楚。辞典词条界定了这个人物,文献记载讲述了他的道术和死后现身。小说又在此之上加入了逃出朝廷和批判王朝的内容。值得注意的是,黄金大梁一段为所有异本所共有。由此可以读出,小说的重心与其说在版本,不如说在这段讽刺情节上。
也还有未解的问题。真实人物田禹治的生平,辞典里也只是推测性地写作“大概生活在”。所以,人物与传说的界限至今仍无定论。若想进一步阅读原文,不妨把《於于野谈》中死于狱中的一段与小说中出逃的一段对照着读。把京板37张本和新文馆本放在一起看,还可以比较“徐花潭弟子”这一设定在各版本中是如何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