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回答

包袱布(bojagi)是用来包裹或遮盖物品的方形布。拼布包袱布(jogakbo)则是用缝衣剩下的碎布拼接而成的包袱布。《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记载,拼布包袱布主要由平民制作和使用。韩国资料把包袱布与“福”字联系起来,将其解释为吉祥之物。朝鲜宫廷则动用专业匠人,另行制作礼仪用的包袱布。

包袱布在婚礼中用得尤其多。日本也有一种类似的布,叫风吕敷(furoshiki)。近年来,拼布包袱布在现代艺术和时尚领域重新受到关注。本文从定义出发,依次谈到福的观念、宫褓与民褓、婚礼、拼布包袱布文物、与风吕敷的比较,以及现代的重新发现。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与《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对包袱布的定义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这样定义包袱布:“为包裹或遮盖物品而用布做成的方形布帛。”这个定义里有两个动词。一个是“包裹”,另一个是“遮盖”。定义规定的条件只有两点:材料是布,形状是方形。

据该事典介绍,包袱布是“在边角缝上一到四根长带子”来使用的物品。布身用来包裹物品。带子则用来打结固定。因此,可以把包袱布概括为由布、带子和绳结组成的用具。

两种定义都表明,包袱布不只是搬运用具。“遮盖”一词把收藏和遮挡的用途也纳入了定义。此外,定义中没有提到花纹、颜色或制作者。因此可以认为,“包袱布”这一个名称,既能指宫廷的丝绸包袱布,也能指平民的拼布包袱布。后文要谈的宫褓与民褓之分,可以理解为这一宽泛定义之下的分支。

两部事典都可以在网上阅读原文。在《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和《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中查找“包袱布”词条即可。《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另设有“拼布包袱布”词条。本文引用的韩文语句,全部出自这三个词条。

用粉色、绿色和黄色丝绸碎片拼成人字纹的方形包袱布
用丝绸碎片拼接而成的方形包袱布(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纺织品博物馆藏) · Parksill · CC BY-SA 4.0 · 维基共享资源

“袱”与“福”:两部韩国事典与英文维基百科中的福观念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这样把包袱布与福联系起来:“人们相信,表示包袱布的汉字‘袱’与‘福’意义相通。人们把包在包袱布里的东西比作福,认为包住福就能留住福。这种民间信仰进一步推动了包袱布的发展。”这段话并没有把福的含义断定为事实。它用“人们相信”和“民间信仰”等字眼,表明这是人们的一种信念。它还写道,这种信念推动了包袱布的发展。

《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的说法略有不同。该事典写道,包袱布“意指汉字词中发音相同的‘福’,蕴含着造福、积福的吉祥寓意”。《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写的是,人们相信这两个字意义相通。《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则强调这两个字读音相同。不过,两部事典都是从字上引申出吉祥之意,这一点是相同的。

英文维基百科的“Jogakbo”词条从别处寻找含义。该词条写道,把碎布拼接起来,象征着绵延不断的好运。它还说,拼布包袱布最常用的颜色是红色和蓝色。人们认为红色能驱赶邪祟。据说蓝色象征生命。

把这三份资料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福的观念并不只有一层。两部韩国事典从字上寻找含义。英文维基百科则从拼布的行为和颜色中寻找含义。可以这样归纳:源于字的含义适用于所有包袱布。源于拼接行为的含义则适用于拼布包袱布。这一区分能帮助我们更准确地理解“包袱布包着福”这句常见的话。

用于说明博物馆中展出的拼布包袱布文物的AI复原图像
本图由AI复原生成 · 非现场实际拍摄照片 — 博物馆中展出的拼布包袱布文物示意图

睿宗的禁令与《尚方定例》:宫褓与民褓之分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记载了15世纪的一道禁令。1469年(睿宗1年),朝廷“下令禁止庶人使用红染衣、红染袱”。红染袱就是染成红色的包袱布。可以认为,这条记录表明包袱布的颜色曾是国家规范的对象。也就是说,包袱布属于谁,可能会因颜色而有所区分。

同一部事典把1752年(英祖28年)刊行的《尚方定例》列为与包袱布相关的珍贵文献。《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具体记载了宫廷包袱布的用途。朝鲜宫廷把包袱布用于“按规制包装御宝、御册等贵重仪物的封裹”。包裹王室婚礼礼物时也用包袱布。这时用的包袱布,有的饰以金箔和绘画,有的是织有花纹的昂贵丝绸。

这样的包袱布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据《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记载,王室的礼仪用包袱布是“动用针线婢、金箔匠和画员等专业匠人,一做就是数百件”。如果想了解宫廷包袱布所用的丝绸,不妨同时读一读因织法不同而名称各异的韩国丝绸。

英文维基百科的“Bojagi”词条把包袱布分为宫褓(gung-bo)和民褓(min-bo)。据该词条介绍,宫褓用一整块布制成。宫褓上没有署名,但出自隶属宫廷官署、身份可知的匠人和画员之手。民褓则由姓名不详的人制作,这一点与宫褓不同。《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也写道,拼布包袱布“主要由平民制作和使用”。由此可见,这一区分的标准不只是华丽与否,还包括用布的块数和制作者。

从函褓到币帛褓:《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中的婚礼用褓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把婚礼用褓列为包袱布的一个分支。婚礼用褓“有函褓、雁褓、四柱单子褓、礼单褓、涓吉褓、币帛褓等”。可以认为,这份清单表明婚礼的各个环节都有相应的包袱布。

同一部事典还介绍了嫁妆与包袱布的关系。据说在嫁妆清单中,“有为出嫁的女儿用心准备的几十块包袱布”。在这段话里,包袱布是列入嫁妆清单的物品。可以理解为,包袱布既是包东西的用具,本身也是嫁妆。“用心”一词说明,包袱布是亲手准备的物品。

王室婚礼的规模要大得多。英文维基百科的“Bojagi”词条写道,一次王室婚礼可能要制作多达1,650件包袱布。前面提到的《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也说,王室礼仪用包袱布一做就是数百件。民间的几十块与王室的最多1,650件,规模相差很大。不过,两种记录都把包袱布当作婚礼的一部分。可以认为,在婚礼中,包袱布已不只是包装材料,而是用来表达礼数的物品。

用于说明陕川海印寺山寺全景的AI复原图像
本图由AI复原生成 · 非现场实际拍摄照片 — 陕川海印寺山寺全景示意图

从扶安来苏寺与陕川海印寺文物看拼布包袱布

据《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记载,拼布包袱布也叫“jjokbo”。它用缝衣剩下的碎布拼成。该事典写道,现存文物“没有固定图案,布面构成自由”。英文维基百科说明,碎布用一种名为kkaekki的三道缝合技法拼接。自由的布面构成与固定的缝纫技法同时存在于一件物品中,这一点引人注目。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简要说明了拼布包袱布的由来。拼布包袱布“因其构成的精巧和现代感,近来备受关注,而它的制作起因在于废物利用”。这句话同时包含了起点和今天的评价。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对比:原本为节省剩布而做的东西,如今因构成精巧而受到好评。《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写道,拼布包袱布和绣褓“既是生活必需品,也是女性尽情施展审美的创作成果”。

也有年代明确的文物。据《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记载,现存最古老的拼布包袱布是扶安来苏寺的文物。这块拼布包袱布制作于1415年(太宗15年),据推测曾用作写经的盖布。它大小约14×36㎝,由小四边形和三角形组成,共分为108个区块。曾被纳入陕川海印寺毗卢遮那佛像中的3件拼布包袱布,制作于1490年(成宗21年)。《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则把全州市立博物馆一件推测为高丽末期的绣褓列为现存最古老的包袱布。

《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写道,仅凭已发现的文物,就能确认拼布包袱布已有600年以上的历史。同时它也附上了一句保留:“此前已有使用的可能性。”还要注意区分:最古老的包袱布和最古老的拼布包袱布是不同的文物。此外,拼布包袱布虽被说成主要由平民使用,但年代明确的早期文物却出自寺院和佛像。可以认为,这一对比提醒我们,现存文物未必等于当时用途的全貌。

与日文维基百科中的风吕敷对照看包袱布

日文维基百科的“風呂敷”词条把风吕敷定义为接近正方形的布。风吕敷用来包裹物品,以便携带或收藏。该词条写道,江户时代随着公共澡堂(钱汤,銭湯)的普及,风吕敷也普及到了平民之中。它还说明,在日本,把礼物包在风吕敷里带去,再当场“解开风吕敷递上”,被视为一种礼节。

把两种布逐项对照,情况如下。第一是形状。英文维基百科记载传统包袱布为正方形,日文维基百科则记载风吕敷为接近正方形的布。第二是尺寸单位。包袱布从包小物件用的1幅(约35cm),到包被子等大物件用的10幅不等。风吕敷则以短边约34cm、长边约37cm的“一幅”为基本尺寸。

第三是吉祥寓意寄托在哪里。前面提到的韩国事典从“袱”与“福”二字中寻找吉祥之意。日文维基百科写道,唐草纹向四方无尽延伸,因而寓意长寿和子孙繁荣。第四是婚礼。韩国有函褓、币帛褓等婚礼用褓。该词条写道,在日本,婚礼用品和被褥布料似乎是用唐草纹风吕敷包裹的。

第五是用途减少的时期。明治时代以后,随着西式包袋传入,风吕敷用得少了,如今在街头已很少见到。英文维基百科写道,包袱布的日常使用在1950年代减少。这样对照来看,两种布在形状和“幅”这一尺寸单位上相似。可以这样归纳:两者的差异在于,韩国资料把含义寄托在字上,日本资料则寄托在花纹上。当场解开递上礼物的礼节表明,解开的动作本身也是礼节的一部分。

三件盒状物品分别用带花纹的布包好并打结,即日本的风吕敷
用布包裹物品并打结的日本风吕敷(2022年) · Culture Japon · CC BY-SA 4.0 · 维基共享资源

从许东华1983年的展览到金焕基、申相浩:现代的重新发现

据英文维基百科“Bojagi”词条记载,韩国人直到1960年代后期才开始把包袱布当作艺术品看待。“Jogakbo”词条写道,1983年许东华(Huh Dong-hwa)在国立民俗博物馆举办展览后,人们对包袱布的兴趣日益高涨。该词条还写道,那次展览给了现代纤维艺术家灵感。据说纤维艺术家们以包袱布为基础创作了作品。

据“Bojagi”词条记载,首尔的韩国刺绣博物馆收藏有1,500件包袱布,尤其以拼布包袱布为重点。许东华与朴英淑(Park Young-sook)夫妇于2018年4月将大部分藏品捐赠给了首尔工艺博物馆。想看拼布包袱布实物时,这两家机构可以作为起点。

拼布包袱布也影响了其他领域的艺术家。金焕基1938年的画作《回旋曲》(Rondo),被评价为色彩布局与拼布包袱布相似。陶艺家申相浩在2008年的作品《烧制的画—拼布包袱布》中,用陶瓷重新诠释了拼布包袱布的构成。英文维基百科写道,拼布包袱布的拼布风格给了服装设计师李贞姬(Lee Jeong-hee)和卡尔·拉格斐(Karl Lagerfeld)灵感。绘画、陶瓷和服装都关注拼布包袱布的构成。可以认为,这一点与前文所说的“构成的精巧”指向同一处。

《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从另一个角度解释现代的包袱布文化。该事典写道,包袱布文化“正在延续为关注环境的零浪费(zero waste)精神,以及把珍贵礼物包装得漂漂亮亮再送出的送礼文化”。拼布包袱布起源于废物利用。可以认为,它与零浪费精神在“不丢弃”这一点上相通。“送礼文化”一词,让人把前文所说的婚礼礼物包装与今天的礼品包装联系起来。

本文所用文献与资料的关系
文献是什么本文引用的内容与其他文献的不同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包袱布”韩文百科事典词条定义、“袱”与“福”的民间信仰、1469年禁令、婚礼用褓、拼布包袱布的废物利用用“人们相信”的民间信仰来解释福的含义
英文维基百科“Bojagi”“Jogakbo”英文百科词条宫褓与民褓、王室婚礼1,650件、现代艺术与时尚从拼接布料的行为和颜色中寻找吉祥之意
日文维基百科“風呂敷”日文百科词条风吕敷的定义、“一幅”的尺寸、送礼礼节、唐草纹从唐草纹中寻找吉祥之意

延伸阅读:韩国丝绸为什么会因织法不同而名称各异?(5/7) · 明绸是怎样从蚕茧抽丝、再用织机织成的丝绸?(4/7)

用于说明唐草纹风吕敷布的AI复原图像
本图由AI复原生成 · 非现场实际拍摄照片 — 唐草纹风吕敷布示意图

结语

正文表明,“包袱布”这一个名称之下叠合着好几个层次。在含义层面,源于字的福与源于拼接行为的福有所区别。在制作者层面,身份可知的宫廷匠人与姓名不详的人们分属两类。在用途层面,遮盖收藏、婚礼、写经盖布和礼品包装同时存在。与风吕敷对照可以看出,即使是相似的布,寄托含义的地方也可能不同。

也还有尚待解答的问题。《尚方定例》对包袱布记载了什么,需要直接阅读这部文献才能知道。1415年以前是否已有拼布包袱布,也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如何把1938年的《回旋曲》与1960年代后期的变化联系起来看,也有待进一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