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要回答:加髢与禁令的结局

加髢是女子为了让头发显得浓密而盘在头上或添补进去的假发。它有时也用来装饰发型。在朝鲜,英祖于1756年、正祖于1788年先后禁止加髢。然而,这两次禁令都没有得到彻底执行。据《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记载,加髢直到纯祖时期才消失。

相关资料把高昂的花费和婚礼后礼仪的延误,记为禁令讨论的背景。禁令之后,出现了簇头里、木制假髻、脑后盘髻等替代做法。正祖时期的规定按身份划定不同的允许范围。本文中,“加髢”指盘在头上的整套发饰,“假发”指添补的头发。本文的范围从新罗的美髢记录,一直到纯祖时期加髢消失。

《三国史记》的美髢与《成宗实录》的高髻

关于假发的早期记录见于《三国史记》。《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写道:“《三国史记》圣德王条中出现了‘美髢’一词,这就是假发。”同一资料还补充说,这种美髢是新罗的名产,曾出口到外国。

国立民俗博物馆的《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把时间说得更具体。723年(圣德王22年),新罗送往唐朝的礼物清单中,就有用于装饰的头发“美髢”。圣德王是新罗的国王。这条记录说明,假发既是饰品材料,也是外交礼物。人们常把加髢只看作朝鲜女性的奢侈品。但从这条记录可以看出,假发很早就是输往国外的物品。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引述《成宗实录》说:“人们喜好高髻,据说四面高达一尺。”同一资料解释说,这是添加假发,把盘发堆高的做法。这段记载说明,对高发髻的关注早已见于实录。它与英祖时期关于禁令的记录是两回事。

朝鲜朝廷对加髢起源的说法又有不同。据《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1756年(英祖32年)的《朝鲜王朝实录》记载,加髢“始于高丽时期,是蒙古的制度”。前面的新罗记录把假发写成输出的物品。1756年的记录则把加髢写成从外面传入的制度。可以说,两条记录是从不同角度看待同一种发饰。

用于说明博物馆中展出的木制假髻的AI复原图像
本图由AI复原生成 · 非现场实际拍摄照片 — 博物馆中展出的木制假髻示意图

1503年分派髢子与《明宗实录》中的头发短缺

在朝鲜,头发也被用作外交礼物。《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介绍了1503年(燕山君9年)的一道指示:“除送给中国使臣作礼物的髢子600个外,另将200个分派给各道。”这里的髢子,是作为送给中国使臣的礼品出现的。

这道指示值得注意的是,数量被分派给了各道。这可以理解为,头发是需要从多个地区征集的物资。把它与新罗送唐朝礼物的记录放在一起看,假发在不同时代一再作为外交物品出现。如果只把加髢看作家中的装饰,就看不到这种用途。

也有记录说材料很稀缺。《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引用1553年的《明宗实录》:“百姓的头发一旦剪掉,四五年内都长不成长发,因此合乎标准长度的假发尤为稀少。”这句话再次证实,假发是用人的头发做成的。

1503年和1553年的记录,可以看作理解加髢花费问题的线索。材料是人的头发。剪掉一次,要好几年才能重新长出来。还有一部分要另外征集,作为外交礼物。这些情况值得与下一节的花费记录一起阅读。

实录与李德懋记下的加髢花费和重量

《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引用了实录中有关花费的记录:“士大夫家的奢侈日甚一日,妇人做一次加髢就要花费数百金。”这句话把花费和士大夫家的奢侈联系在一起。由此可见,批评针对的是特定阶层的消费。

同一资料还转引了李德懋的记录:“据说富裕人家在梳妆头发上要花费七八万两。”实录以做一次加髢为单位记录花费。李德懋则以整个头发梳妆为单位。单位不同,两个数字无法直接比较。不过,两条记录都把花费放在问题的中心,这一点是相同的。

李德懋也记下了加髢对身体的负担。他的记录这样开头:“有一户富人家有个儿媳,年纪才13岁。”据李德懋说,这个儿媳被沉重的假发压断了颈骨。日语维基百科解释说,加上各种装饰,加髢的重量一般在3~4kg左右。

这些记录说明,加髢问题不只是钱的问题。重量带来的身体负担也一同留在了记录中。如果只把禁令讨论理解为整治奢侈,就会漏掉这一面。

用于说明以宝石装饰的朝鲜簇头里的AI复原图像
本图由AI复原生成 · 非现场实际拍摄照片 — 以宝石装饰的朝鲜簇头里示意图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记载的婚礼与拜见公婆之礼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还记下了另一个问题。备不起加髢的人家,有时办完婚礼,也无法举行拜见公婆之礼。值得注意的是,婚礼本身已经办了。受阻的是婚礼之后的拜见公婆之礼。

从这段记载可以看出,加髢已不只是个人喜好的装饰,而被视为礼仪所需的物品。与前面的花费记录一起读,意思就更清楚了。可以理解为,负担不起花费的人家,只能推迟礼仪程序。加髢问题可以归结为两面:富家的奢侈与穷家的负担。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记下这些弊端后,接着说“于是”英祖时期颁布了加髢禁令。日语维基百科也总结说,这种情况愈演愈烈,于是出台了禁令。两份资料都把禁令和前面的弊端连在一起叙述。可以说,要理解禁令的目的,就要先读这些弊端记录,原因就在这里。

英祖1756年的禁令与簇头里

据《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禁止妇女使用加髢是在1756年(英祖32年)1月。日语维基百科总结说,1756年英祖、1788年正祖先后以敕令禁止使用加髢。英祖让人们戴簇头里来代替加髢。《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把这项措施称为加髢禁令。

然而,禁令并没有贯彻到底。《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这样记述结果:“礼装时的发型仍继续使用加髢等,禁髢令未能完全实施。”这句话说明,禁令在日常发型和礼装发型上的效果并不一样。

作为替代品引入的簇头里也没能持久。《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记载了1763年(英祖39年)11月的决定。英祖认为“代替假发使用的簇头里如果用宝石装饰,花费与加髢并无不同”。于是他废除了簇头里,让发型恢复原样。

这一决定可以理解为一种判断:问题不在物品的种类,而在装饰的程度。即使把加髢换成簇头里,一加上宝石,花费又会变大。这说明禁令并不是换掉一件物品就能了结的。

头戴簇头里、身穿婚礼服坐着的朝鲜新娘人偶
头戴簇头里、身着婚礼服的19世纪朝鲜新娘人偶 · Emory University · CC BY-SA 2.0 · 维基共享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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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祖的加髢申禁节目与按身份的规定

正祖时期,禁令讨论仍在继续。据《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1788年(正祖12年)10月,备边司呈上了加髢申禁节目。这份节目旨在严格管控加髢的使用。但资料记载:“风俗未能得到纠正,朝廷的讨论反复了多次。”

《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按身份介绍了正祖时期禁令的内容。士大夫的妻妾和闾阎妇女,不仅禁用加髢,连在自己的头发上添补假发也被禁止。对身份低微的女性,它这样记述:规定是“允许贱民女子盘发,但禁止垂挂或加盘假发”。

这项规定按身份划分了允许的范围。对士大夫家的女性,连添补假发都禁止。对身份低贱的女性,则允许盘发。值得注意的是,身份越高,规定越严格。

日语维基百科解释说,社会地位高的女性和妓生戴大加髢,平民则把短加髢扎起来戴。把这一说明与正祖的规定对照,可以理解为,受到最严禁令的,正是原本戴大加髢的阶层。尽管如此,这次禁令同样没有实现。《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记载,加髢直到纯祖时期才终于消失。

木制假髻、脑后盘髻与《嘉礼都监仪轨》中的假发数量

禁令之后,人们改用替代头发的材料。据《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1788年加髢申禁节目施行后,有时会用木制假髻。也有用头发和布料编成的假发。同一辞典的另一词条记载,木制加髢于1779年(正祖3年)新出现,用来代替加髢。木制替代品早于节目出现,说明禁令讨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日语维基百科介绍了宫廷礼装的变化。按照该资料的说法,原本使用头发做的加髢,加髢被禁后,改用木制假髻作替代品。这一说明告诉我们,礼装发型的材料也发生了变化。再对照前面英祖时期礼装发型仍保留加髢的记录,可以认为礼装发型是变化持续到最后的领域。

王室礼仪也留下了数字记录。《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介绍了《嘉礼都监仪轨》中的假发用量。1638年(仁祖16年)仁祖与庄烈王后的嘉礼用了68束5个。1681年(肃宗7年)肃宗与仁显王后的嘉礼用了48束5个。从1759年(英祖35年)英祖与贞纯王后的嘉礼,到1866年(高宗3年)高宗与明成王后的嘉礼,记录都是10束。这些数字具体说明,王室嘉礼中的假发数量也减少了。

发型本身也发生了变化。《韩国民俗大百科事典》记载,朝鲜后期女性的发型逐渐固定为脑后盘髻。此后,加髢“作为王室礼仪或需要保持华丽的妓女的发型而留存下来”。这句话让人理解到,加髢与其说是一下子消失,不如说是使用的场合变窄了。

本文引用的加髢相关文献与记录
文献涉及时期本文引用的段落与其他文献的差异
《三国史记》圣德王条723年(圣德王22年)送往唐朝的礼物清单中用于装饰的头发“美髢”把假发记为送往国外的礼物
《成宗实录》成宗时期高髻四面高达一尺的段落涉及发髻的高度
燕山君9年的指示1503年(燕山君9年)除送中国使臣的礼物髢子600个外,另将200个分派给各道记录礼物用头发的数量
《明宗实录》1553年头发四五年内长不成长发、假发稀少的段落涉及材料短缺
《朝鲜王朝实录》英祖32年条1756年(英祖32年)“始于高丽时期,是蒙古的制度”把加髢记为从外面传入的制度
《嘉礼都监仪轨》1638年~1866年王室嘉礼的假发用量:68束5个、48束5个、10束用数字记录禁令前后王室礼仪中的数量变化

延伸阅读:韩国传统衲缝是怎样的针法?为什么用在衣服和被褥上?(7/7) · 蓼蓝染色是怎样把布料染蓝的?(6/7)

用于说明翻开的《嘉礼都监仪轨》古籍的AI复原图像
本图由AI复原生成 · 非现场实际拍摄照片 — 翻开的《嘉礼都监仪轨》古籍示意图

结语

把有关加髢的记录连起来看,可以发现这件物品具有多重性质。禁令之后,簇头里、木制假髻、用布料编成的假发和脑后盘髻,分别接替了它的位置。王室嘉礼中的假发数量和正祖按身份的规定说明,这一变化遍及上下各个阶层。

也还有一些问题悬而未决。1756年的实录把加髢记为始于高丽的蒙古制度。朝鲜朝廷为什么采用这种起源说法,还有待进一步研读。正祖的节目颁布后风俗仍未纠正的记录,也让人重新思考禁令的局限。